湖北省农业厅 会员登录 免费注册 忘记密码 收藏本站设为首页
首页 | 新闻资讯 | 商机资讯 | 分析预测 | 企业动态 | 产品信息 | 企业目录 | 展会信息 | 三农人物 | 致富园地 | 医疗教育 | 休闲农业 | 在线投搞
种植频道 畜禽频道 水产频道 农机频道 能源频道 农药频道 化肥频道 饲料频道 果业频道 茶叶频道 花卉频道 蔬菜频道
[最新公告] 2017年中央一号文件全文 十三五规划的建议(全文)
当前位置:湖北农业网 >>文艺之舟 >>文章正文
长篇小说《虎入平原》连载二
作者:佚名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2014年03月10日 17:38

第二章
围剿管子芳


万老虎街头问卦

  打掉了周兴匪帮后,西北军独立师的处境得到了极大改善。在师部召开的庆功会上,万金斋给乌林镇镇长王国礼和镇妇救会主任胡宝姑记了头功,并破例将两人招入麾下,王国礼为军需处少校主管;胡宝姑为师卫生队中尉队长。由于替地方清除了匪患,连日来,沿湖乡村的保甲长不时率队前来慰问,部队官兵的情绪空前高涨。然而,此时的万金斋却高兴不起来,他心里还牵挂着周兴临死前说的那个“管大哥”呢。
  经过一周的明查暗访,万金斋终于掌握了有关“管大哥”的部分情况:“管大哥”名叫管子芳,出生在监利县北的熊马岭;其父为当地农民,其母原籍陕西汉中,早年因逃荒来到监利县,后与管父结为夫妻;管子芳二十多岁便成为了江汉平原上的巨匪,其为人狡诈而凶残,被各地的匪帮尊为大哥,其先后在监利、潜江、天门三县筑有巢穴,因而在与官府对抗中屡屡占得先机。为了弄清管匪的行踪,万金斋特意让出生于陕西汉中的蔡澄冒充管子芳的远亲,带领王国礼和胡宝姑前往监利县北的熊马岭打探消息。


  蔡澄等人出发后,万金斋心里仍觉得不踏实,一面命令警卫营加强戒备,一面与参谋长李德兴换了便装上街去视察。万金斋一行经过乌林镇菜市场时,忽然听得身后有人在叫唤:“前面走的那位老爷请留步,待山人给你看看相!”
万金斋回过头来,只见菜市场边的巷子里摆着一个卦摊,一个头顶峨冠、身穿道袍、长髯飘飘的老者正在向他招手。“此等出没于市井,招摇于江湖,靠嘴皮行骗之徒,或云消灾以讹钱财,或播妖言以乱心性,师座何必理会。”跟随万金斋多年的李德兴知道他素信相面卜卦之术,便从一旁劝阻道。“哈哈哈,老弟言过了。这些江湖把戏虽然以讹诈钱财为目的,却也并非全是胡言乱语。所谓虚虚实实,这实中有虚,虚中也有实嘛!江湖术士之言,有时还是可以给人提个醒的!”
  说话间,他们已经来到卦摊前。这是十九世纪三四十年代城镇街头巷尾常见的那种靠卖嘴皮谋生的小摊,只见摊前悬着一面小旗,小旗上书“张天师”三个大字;下面的两行字体稍小,写的是“指点迷津,预言祸福”。摊主为一体态消瘦的黄脸中年汉子,透过浓密的胡须依稀可见几颗浅浅的白麻子。看到万金斋近前,白麻子从凳子上站立起来深深作了个揖,嗓音洪亮地说:“山人张天师拜见当世豪杰!”万金斋虽然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暗暗高兴,当下反问道:“阁下怎么知道我为当世豪杰?看你自诩为‘天师’,想必在江湖上闯荡多年,你就不怕失口么?”
  “先生乃大贵之相,单看这颜面上的三山五岳,生得是何等雄壮。相书有云:‘男子颧骨高,四海称英豪’!就先生的面相而言,目前的身分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时来运转,当成为一方诸侯。”说到这里,白麻子话锋一转,“然而,先生面相虽然贵极,却是贵而不富,且地角削薄,基础欠佳;现今又印堂发暗,眉稍藏愁……”见万金斋仍没反应,白麻子干脆不往下说了,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不停地摇头。“给老子往下说!”看到白麻子卖起了关子,李德兴忍不住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万金斋赶紧拉了拉他的袖子,从口袋里摸出两块光洋放到桌上:“你怕是一个月也挣不了这么多吧?接着说,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但说无妨。”
  白麻子掏出一条脏兮兮的手绢捏了捏鼻子,随后又用眼角的余光瞅了瞅万金斋,作势咳了两声说:“山人照直说了,若有得罪之处尚请阁下宽恕。从面相上看,先生近日恐有血光之灾!”“好你个麻脸妖道,竟敢危言耸听!”李德兴一声怒吼,伸出巴掌就要扇白麻子的耳光,却被万金斋将胳膊扯住了。回头他示意白麻子:“你只管照直说来,我一定不怪罪于你。这灾星如何解脱?”“先生请先写一个字,山人再根据字义与先生作解。”白麻子从桌子下面拿出纸笔递给万金斋,眼睛一直不敢看李德兴。万金斋拿过笔来,蘸了蘸墨汁,未加思索便写下一个大大的“虎”字。
  奇怪的是,白麻子见了这个“虎”字竟如释重负一般,口里连连说道:“这就是了,这就是了……”白麻子说罢再次抬头看了看万金斋,“听先生的口音、再观先生的气度与这个‘虎’字,山人断定您就是国军西北军独立师的师长、人称万老虎的万金斋先生。不知是也不是?”万金斋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又从口袋里掏出两块光洋丢在桌上:“别扯远了,还是说说怎样才能逢凶化吉吧。”“好,那我就直说了。”白麻子仿佛下了好大决心似的继续说,“古人云,‘虎落平阳被犬欺’,这老虎乃山中之王,如果出没于山岭之中,长啸于峰峦之上,自然是威风八面;倘若是来到平原,则无险可居,无兽可戏,遍地是陷阱,处处藏弓弩。更何况此地还是百里水乡、千年泽国,自然就更难施展其本事了。”
  万金斋的脸一下子阴沉下来,他强忍怒气对白麻子说:“你的意思是虎入平原,凶多吉少,如要逢凶化吉,唯有远离此地,重走占山为王这条路?”“小人不敢,小人不敢,适才所说,只是就事论事,如有不恭之处,还望先生海涵!”“先生可以海涵,老子却不能海涵你。”李德兴狠狠地瞪着白麻子说,“识相的赶紧收摊子走人,回头若让我再看见你,你小子就甭想回家过年了!”
  离开白麻子后,万金斋不免显得有点忧心仲仲,李德兴安慰道:“师座休要信那麻脸汉子的一派胡言,依我看那家伙多半是管匪派来刺探我军虚实的。”“我又何尝不知道他是敌方的探子呢。”万金斋叹了口气说,“我不捅破这层窗户纸,自然有我的用意。再者,他说的那些也不无道理,你想,这虎落平原,最大的威胁确实是来自陷阱和弓弩啊。目前的形势可不是敌暗我明么?目前我军立足未稳,非有十成把握不敢轻举妄动,但愿蔡澄他们此行能够有所收获!

假夫妻夜渡龙潭


  从沔阳县南的乌林镇到监利县北的熊马岭,走旱路只有八十余里,但多半为崎岖的乡间小道,且中间还要乘四五次渡船。在河道纵横的水乡,除了极贫困的家庭外,一般人走亲访友都会选择坐船。这天,蔡澄一行三人走的也是水路,虽然坐船的速度与徒步行走大体相当,由于没有直达的水道,中途得不停地换船,这样一来便慢了许多。
  一路上,蔡澄与宝姑扮成一对新婚燕尔的富家小夫妻,他俩分别拎着伞和一个大红包袱,矮脚虎则充当他俩的管家,挑着两只小箩筐,里面装着酥糖、饼干之类的礼品。日薄西山时,他们终于来到了龙潭湖南岸的秦家场。在王国礼去联系渡船的当口,蔡澄从一位候船的说书先生口中得知,龙潭湖是监利县最北面的一个湖泊,从地理概念上来说,它是洪湖沼泽地的边缘地带,过了这个湖后,再步行两三公里便是此行的目的地熊马岭了。
  蔡澄和说书先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宝姑则斜靠着岸边的一棵歪脖子柳树闭目养神。过了一顿饭的功夫,王国礼还是没有回来,见蔡澄有些着急,说书先生宽慰道:“天色已晚,一般年纪大的船夫都不敢走夜船,找船自然要难一些。万一今晚走不了,你们可随我去附近亲戚家将就一晚上。”末了他又压低嗓子说,“原先多晚也开船的,只是近年来湖中住了土匪,也曾劫过几次渡船,弄得船家们谈匪色变,便都不敢做夜间的生意了。对了,你们这穿得灵醒的年轻人可千万别带着现洋走夜路,只有像我们这种杀无肉、剐无皮的穷鬼,土匪才看不上眼……”、
  直到夜色朦胧时,王国礼才找来一条可坐十来人的小船。船夫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他身材极高,体型极瘦,手脚又极大,眼睛鼓鼓的,是那种一看就知道很能干活的角色。不知为什么,蔡澄一见此人,便觉得他身上透着一股杀气,心里不免多了几分戒备。船夫用长篙将船撑离了岸边,然后升起了帆,并在桅杆上挂上了一盏大马灯。由于船小人也少,帆刚刚竖起不久,船便箭一般地向湖心驶去。
  随着夜色的加深,湖面上的寒气也愈加浓重起来,眼见宝姑抱着双臂冻得瑟瑟发抖的样子,蔡澄取下颈上的长围巾让她把头包住。说书人见状忍不住笑道:“不顶用,不顶用,你还不如将她搂在怀里,这样两人都暖和了。反正今天晚上没有月亮,这小马灯也昏暗得很。”他的话刚落音,宝姑就冲着他数落道:“死老头,难道家里没有儿女?说什么疯话呢?我们可都是大户人家的子女,怎么可能如此不懂礼数……”蔡澄觉得宝姑的反应太过激烈,用肘部轻轻地撞了一下她,宝姑这才闭上了嘴。
  说书先生见自己的一句玩笑讨了个没趣,只得回头与王国礼搭讪:“老哥,你们少东家在熊马岭的亲戚姓熊呀还是姓马?”王国礼听了这话,也不知道答得答不得,便拿眼睛瞅蔡澄。蔡澄一想,这说书人长年累月地茶馆进酒馆出,这方圆百里的事应该知道得不少,没准这管匪的事他也晓得一鳞半爪的。想到这,蔡澄压低嗓音,装作小心翼翼地说:“我的这个亲戚既不姓熊,也不姓马,而是姓管。他是我姨奶奶的侄孙子,算起来应该是我的表哥。”
  简简单单的两句话,不仅让说书先生惊讶得瞪大了眼睛,而且连正在摇浆的船老大也“噫”了一声。“熊马岭百分之九十五的户头为熊、马两姓,姓陈的姓刘的加起来也有一二十家,唯独这姓管的为单家独户。如果我没猜错,你要找的这位亲戚,应该是被天、潜、监三县土匪称为‘管大哥’的土匪头子管子芳!”“胡说!”听到土匪二字后船老大忍不住一声怒吼,“管爷早就没干土匪了。早在日本人占领沔阳仙桃时,管爷就将部下集中起来改编成了江汉平原抗日保安团,如今的管爷可是堂堂正正的上校团长了。”
  说书先生嘿嘿笑了一声自嘲道:“我今天是怎么了?刚才让那位小娘子数落了几句,这会又被船老大吼了一顿,我还算是个知书达礼的人么?”他说着说着掏出火柴点燃了一袋烟,狠狠地叭了几口后又小声嘀咕道,“抗日保安团与土匪有什么差别,也没见他们打过一次日本人,倒是整天想着法子搜刮民脂民膏。”
  接下来,说书先生给蔡澄介绍了管匪的生平:管子芳出身于监利县北的熊马岭,少年丧父,半年后母亲文氏再嫁给当地的马保长,他便随母亲来到继父家生活。十八岁那年,管子芳无意中得知自己的生父为母亲与继父合谋害死,一怒之下便于半夜三更放火烧了马家,可怜马家上上下下十八口人死于非命,其中包括他的母亲及两个同母异父的妹妹。犯下此案后管子芳逃到潜江县坛子口当了胡子,由于其心狠手辣、霸气十足,两年后他便做了土匪首领;又过了两年,他居然将天门、潜江、监利三县的胡子纠合在一处,当起了带头大哥,长年盘踞在监利县龙潭湖一带称王称霸。
  蔡澄正听得津津有味时,身边的宝姑突然拉了他一把说:“你看,船的右前方好像有人家,是不是快到地方了?”蔡澄站起身来,凭借昏暗的星光,透过层层芦苇,前面果然发现了村庄的轮廓。说书先生笑了笑说:“你们果然是外乡的。还早呢,离上岸还早着呢。过龙潭湖,从南岸的秦家场到北岸的孙家场,通常情况下船行得四个小时,途中要经过王家台、李家台和顺风台等三个湖中岛屿,现在你们看到的只是王家台。”说到此处,说书先生似乎浑身一颤,他碰了碰蔡澄的胳膊悄声说,“听人说你那个远房表哥最近就住在顺风台呢,你一会是不是直接上岛去找他?”
  “真的?”蔡澄一下兴奋起来,他定了定神后又说,“我还是先去熊马岭问个确实。万一他不在顺风台,半夜三更的我们上哪去休息,那地方不可能有旅馆啊。再说,我还得去给那位没见过面的表姨烧几张纸,回老家后也对母亲有个交代。”说完这话,他忽然感到船老大的那双死鱼般的眼睛在死死地盯着他,禁不住打了个寒战;另一边,宝姑冲着他呶了呶嘴,接着又是嫣然一笑,仿佛在说“死鱼眼睛是水乡常见的东西,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又过了抽一袋烟的时间后,王国礼和船老大都眯上了眼睛,湖面上呈现出死一般的寂静。蔡澄与宝姑依旧没有睡意,他俩一边用眼神在交流着什么,一边聆听着从船尾发出的吱呀吱呀的摇桨声。

顺风台匪首攀亲

  

  子夜时分,蔡澄一行抵达龙潭湖北岸的孙家场。孙家场是一个长约五百多米的百年小镇,街道两旁悬挂着一盏盏红灯笼,一个个古朴的店铺招牌在灯光中摇曳,似乎在向深夜来客叙述着它独特的繁华。在说书先生的带领下,蔡澄他们住进了一个叫做万家旅馆的小店。
  小店真小,它总共才五个房间,每个房间不到八平方米,房间内勉强放着一张中铺床、一张小桌子和一把竹椅。直到这时,蔡澄和宝姑才感到了问题的严重:由于说书先生知道他俩是“夫妻”,他们没有理由不住一间房,可这空间实在是过于狭小。没办法,蔡澄只好谎称自己受了风寒,请老板加了一条被子,他让宝姑睡床,自己则裹着被子歪坐在椅子上。宝姑看着蔡澄那狼狈样,红着脸低声说了一句“蔡哥,委屈你啦”,随后吹熄了桌上的煤油灯,和衣钻进了被窝……
  由于在渡船上已经眯了好一阵,隔壁房间的说书先生和王国礼此时反而没了睡意,两人叨叨絮絮地聊起了此地的风土人情。蔡澄虽然困了,但蜷缩在一张小竹椅上却实在无法入睡,他闭上眼睛,尽量放松自己,脑海里一会出现宝姑那灿若桃花的脸庞,一会又出现船老大那双鼓鼓的死鱼眼睛。突然袁他心里一个激凌:夜渡龙潭湖,一般的船夫都不敢,为什么死鱼眼睛不怕?为什么当说书先生提到管子芳是土匪时,死鱼眼睛会那样反感?如果他是管匪的眼线,那么自己无疑已身临险境。敌暗我明,下一步该怎么走?想着想着,蔡澄困劲上来了,不由自主地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旅馆的老板便敲起了蔡澄的房门:“先生,先生,请出来一下,外面有人找。”蔡澄闻声后猛地掀掉身上的被子,见宝姑已坐了起来,便向她做了个手势,宝姑忙从包袱中取出盒子炮放在被中。只听蔡澄大声地打了个呵欠:“谁呀?这一大早的,等一会,我穿了衣服出来。”说话时,他把上身衣服的纽扣解开,然后将腰间的皮带也解开,再提着裤子去开房门。
  门开后,蔡澄一下怔住了,外面站着的居然是长着一双死鱼眼睛的瘦高个子船老大,旅馆的万老板陪在一旁。见了蔡澄,死鱼眼睛躬了躬腰谄笑着说:“真是对不起,这么早就惊醒先生了!”见蔡澄没有反应,他用极快的语速往下说,“昨天晚上听您说与管大哥是亲戚,不瞒您说,兄弟我就是管大哥的手下。这样吧,一会我带您去见管大哥。”
  去,还是不去?这个问题在蔡澄的脑子里飞快地转了几圈后,只见他双手一拱说:“好说,好说。大哥你先找个地方坐会,我去催内人与管家起床,大家一道用过早餐再定。”蔡澄这话回得十分圆滑,既没说去,也没说不去,他虽然本能地感觉到死鱼眼睛是想借此机会讨好管子芳,但深入虎穴毕竟非同儿戏,他需要听听王国礼和胡宝姑的意见。
  没想到王国礼与胡宝姑在这件事上产生了分歧:王国礼认为通过死鱼眼睛弄清管子芳的所在地后就达到此行的目的了,不应该冒无谓的风险;而胡宝姑则力主直接与管子芳见面,这样可以弄到许多有用的情报,为下一步的剿匪胜利打下坚实的基础。因为所处的环境复杂,他们三人不可能就此事展开讨论,蔡澄在听了两人的意见后当即拍板说:“我同意宝姑的意见。因为‘身份’的原因,宝姑应随我前去,王伯可先回师部复命。如无意外,我俩应该在三天内返回!”
  用过早餐后,蔡澄、宝姑将身上的枪取出交给王国礼带回,然后随着死鱼眼睛再次来到龙潭湖边。船还是那条船,水还是那湖水,船夫还是死鱼眼睛,但此刻两人的心情却与来时绝然不同了。昨天晚上,他俩乘船过湖时还怀有几分新鲜、几分好奇,而现在心里则充满了紧张和忐忑不安。船儿顶着冬日的霞光向顺风台疾行,死鱼眼睛一面努力摇浆一面满脸谄笑地询问蔡澄的身世。蔡澄告诉他自己姓陈,叫陈登波,原籍陕西,妻子胡金月,监利人,夫妻俩均在汉口花旗银行做事,这次两人休婚假过来拜见岳父岳母。因在家时曾听母亲说有一表姨落户在监利县熊马岭,便趁此机会过来认亲,没想到表姨早已作古。说到这儿,蔡澄举起衣袖擦了擦眼睛。死鱼眼睛见状忙假装斯文地安慰道:“先生不必难受,好在你的表兄已经成了江汉平原大大的英雄。”
  从孙家场到顺风台仅有四五里的水路,说话间船儿已经靠了岸。蔡澄跳上岸来,只见这顺风台是个约有三四平方公里的湖中小岛,岛上约有百十家渔户,都是搭着清一色的蒿草棚子;岛的最西端有一个占地约三百平方米的湖神庙,庙的左右分别有一棵十多米高的巨大的木梓树。死鱼眼睛边走边指着湖神庙对蔡澄说:“那座庙便是管团长的指挥部。庙门口的两棵古树,听老人们说还是元朝的一个叫陈又良的人栽的呢!”蔡澄知道他口中的陈又良其实是元末起义军领袖陈友谅,当下不仅没有纠正,反倒昧着良心直夸他有学问。
  经过了两层岗哨的盘问后,蔡、胡二人终于来到了管子芳的指挥部。令蔡澄略感诧异的是,这管子芳并非印象中那种肥头大耳、络腮胡子的土匪模样,而是一个白白净净、细眉细眼、身子单薄的文弱男子。待死鱼眼睛小心翼翼地介绍了蔡、胡二人的身份后,管子芳朝他摆了摆手,死鱼眼睛知趣地退到门外去了。管子芳这才新潮地握着蔡澄的手摇了摇说:“家母过世得早,娘家那边的亲戚从未走动过,虽然想念,却也联系不上;今天表弟夫妇来了,给我这个做哥哥的脸上增了不少光,怪不得一大早庙后的大杨树上鸦雀子扯起喉咙叫呢!”
  说完开场白,管子芳也不管蔡、胡二人是如何反应,转身从门口叫来勤务兵吩咐道:“先给两位贵客泡茶,然后通知伙房准备中饭,再去仓库拿一对上好的翡翠镯子和一条白金龙的纸烟给两位客人!”直到这时,蔡澄才找到了开口说话的空当。只见他站起身来不卑不亢地冲管子芳笑了笑说:“从踏入沔阳地界后,就不断的有传言说表哥是如何的英雄了得,这会相见,果然是名不虚传。小弟从汉口到此,路途辗转,不方便携带礼物。”说到这,蔡澄从怀里掏出一只金灿灿的表来,“这是一位南洋富商送给小弟的瑞士金表,今日转送给表哥,聊表寸心;不周之处,尚望海涵!”
  “哈哈哈,你这一开口呀,我就知道你是陕西人了,讲话和家母一个腔调呢,只不过你说话太过细了,就像孔夫子放屁,文字拖地啊!”管子芳一边接过金表,一边使劲地拍了拍蔡澄的肩膀,“我说表弟,你看得起哥哥这个粗人,哥哥也决不亏待你,什么时候你不想在银行混了就吱一声,哥哥这儿也用得着读书人呢!”说到这,他掏出一只在大城市上流社会才见得到的打火机,一边拿在手上把玩,一边装做漫不经心地说“我这儿中校参谋长的位置还空着呢,你只要有兴趣……”
  “不行不行,”蔡澄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小弟虽然不像一般读书人那样弱不禁风,但却只适合靠笔杆子、算盘吃饭,若是单单帮着写个公文、跑个衙门什么的倒还胜任。可你这是部队啊,是部队就要行军打仗的。俗话说,‘壮士临阵,不死带伤’,莫说小弟如今有一个不错的饭碗,就算是沿街乞讨,也不想干这提着脑壳捞钱的买卖啊!”两人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转眼间饭菜都端上了桌子,勤务兵拿来一瓶汉口产的高粱烧,用筷子左撬右撬就是开不了盖。只听得管子芳低声吼道:“滚开,丢人现眼的东西!”管子芳拿过酒瓶往牙齿上面轻轻一靠,瓶盖崩得飞出了两丈开外。随后他站起身来做了个手势,“荒野之地,没什么好招待的,两位请入席吧!”
  就在此时,门外跌跌撞撞跑进一个腰挎匣子枪、头戴礼帽的汉子,进门后连气也没喘顺,便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了管子芳。看过信后,刚才还神气活现的管子芳脸色变得铁青,当下强装笑脸对蔡澄说:“对不住啦老弟,我有紧急公务需要到岸上去跑一趟。你们俩难得来一趟,就在这住上十天半月吧?一定要走,也得等我回来再说!”然后又扭过头去冲勤务兵吼道,“还傻站着啊,赶快给老子收拾一点饭菜送到船上去!还有,老子走后,你要把这两位客人招呼好,不准出任何差错!”蔡澄端着酒杯,目送着管子芳匆匆离去,心里却在反复琢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迷魂阵前除恶魔
  

  管子芳走后,蔡澄眼见勤务兵远远地站在门口,当即便迅速与胡宝姑交换了意见:两人一致认为管子芳的手下已经嗅到了他们的行踪,如不当机立断想办法撤退,待管子芳回来后就插翅难飞了。可是,在这样一座湖心孤岛上,要想顺利地出逃又谈何容易。蔡澄虽然屡经阵仗,面对眼前的形势却也束手无策,急得一个劲地直搔头。倒是在水乡长大的胡宝姑显得镇定多了,她沉吟半晌后柔声对蔡澄说:“蔡长官请放心,天无绝人之路,我们当务之急是先弄条船,有了船就有可能闯出龙潭湖!”
  “可是,没有船工怎么办?总不能在岛上请一个船工吧?”蔡澄忧心忡忡地说。听到这话,胡宝姑白了蔡澄一眼娇嗔道:“你不知道本姑娘是洪湖岸边长大的么?撑篙摇浆本姑娘样样精通,你花钱请个人来我还看不上眼呢!”说到这,胡宝姑伸出手来,“说吧,准备出多少钱请人,先拿一半来,剩下的出去后再付!”听到这,蔡澄终于长舒了一口气,双手一拱连连笑着对胡宝姑陪礼道:“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得罪夫人啦!至于工钱的事,暂时只能给你写张借据,日后利息一块儿算如何?”说到这蔡澄话锋一转,“就算弄到船了只怕也不那么容易脱身呢!你倒是好,船上、水下的功夫样样精通,我可是个不折不扣的旱鸭子啊,你能确保我们俩同时脱险么?”
  听蔡澄叫自己为“夫人”,胡宝姑俏丽的脸庞上浮上了两朵红云,当下斜了蔡澄一眼说:“什么麸人面人的,你倒是弄假成真啦?看我回去不向师座告你的状!”胡宝姑原本说的只是句玩笑话,不想却将蔡澄吓得面如土色,他颤抖着声音对胡宝姑说:“宝姑妹妹,你有所不知,这事千万做不得,做不得的,万师长若是当了真,在下的小命谁也救不了啦!”原来万金斋治军甚严,部下凡犯有非正常男女关系之事者一律枪毙。胡宝姑新来乍到,对西北军独立师的军规尚知之不多。听了蔡澄的这番话后,天真活泼的胡宝姑也禁不住伸了伸舌头。
  用过餐后,勤务兵仍然不远不近地站在一旁,蔡澄向他招了招手说:“兄弟,请过来一下。”说罢,蔡澄拆开那条白金龙的烟,拿出两包抛给勤务兵,“大白天呆在家里怪闷的,麻烦兄弟带我们夫妻出去随便转转!”勤务兵喜滋滋地将烟揣进了腰里,嘴上却说道:“还从来没有哪位客人在岛上逛过呢,带您两位出去也不知道合适不合适?”蔡澄语气中略带威严地说:“你呀,好像有点不开窍,刚才没听你们团长说吗,再过一段时间我就要入伙了,而且是做你们的参谋长。你说,还有什么需要瞒着我的?”
  听了蔡澄的话,勤务兵的额头上沁出一层汗珠,一个劲地对蔡澄点头哈腰:“是,兄弟我有点不开窍,以后还请先生您多多帮忙,多多帮忙!”在勤务兵的带领下,蔡澄与胡宝姑来到了湖神庙的后面。这时他俩才发现,原来湖神庙后三十米外是一片浩渺的湖水,岸边有几株巨大的柳树,大约是当年建庙时种下的;柳树下拴着大大小小七八条木船,最小的仅有丈余长,水乡人多用它来放鸭子,俗称鸭筏子。往湖面望去,两百米开外布着一个迷魂阵淤,再往远处则是一篷篷经过霜雪的枯萎的篙草。“真是个好去处!”蔡澄面对胡宝姑兴奋地说。
  胡宝姑也不答腔,瞅了瞅勤务兵,然后又冲着迷魂阵对蔡澄使了个眼色。蔡澄回头对勤务兵招了招手,故作迷惑地问:“兄弟,前面水中插的那些竹杆子是做什么用的啊?”勤务兵略有几分卖弄地说:“这个你就不知道了,它叫迷魂阵。为什么叫迷魂阵呢,因为鱼一旦进入阵中就糊涂了,它们会一个接一个地向阵后面的大篓子钻去。您别看这么几排破竹子,能供应我们岛上三百多号人吃的鱼呢!”
  听到这,蔡澄夸张地张大了嘴巴:“你没骗我吧?这么厉害的迷魂阵,今天我可得亲临现场去见识见识。兄弟,麻烦你划条船带我们夫妻过去看看。”“不行不行,”勤务兵脑壳摇得像拨浪鼓似的,“我们有规定的,上船必需要两个以上的兄弟才行。上次三连有个兄弟偷了条船开小差跑了,他的班长被打了个半死,连长也差点挨了鞭子。先生您就心疼心疼小的吧,这事无论如何做不得呢!”
  正在这为难之际,忽然从守船的芦席棚里跳出一个人来,蔡澄定神一看,原来是昨晚送他们过湖的死鱼眼睛。原来这地方布了暗哨的。只见死鱼眼睛用劲揪住勤务兵的耳朵摇了摇,口里骂骂咧咧地说:“你个王八蛋就会拿着鸡毛当令箭,也不看看这位先生是什么来头,得罪了他,你还想不想要肩膀上这个葫芦?”勤务兵自忖不是死鱼眼睛的对手,虽然脸涨得通红,却还是乖乖地退到了一边。死鱼眼睛讨好地向蔡澄鞠了一躬,谄笑着说:“先生您就别理他了,还是由我来带您两位去看吧。”说罢他解开了一条鸭划子搀扶蔡、胡二人上去。勤务兵对着死鱼眼睛的背影吼道:“你要保证客人的安全啊,否则团长回来饶不了我!”
  这死鱼眼睛的船上技术确实了得,只见他将竹篙轻轻向岸上一点,那鸭划子便顶风射出了两丈多远。随后,死鱼眼睛一边荡着双桨,一边用两只鼓鼓的眼睛盯着蔡澄说:“先生,您一看就是个喝过墨水的有能耐的人,兄弟有事想求您呢。不瞒您说,兄弟我跟着咱们大哥也有五六年了,也立了不少功,光今年八月在王家湾与共匪的遭遇战中,兄弟我就干掉了五六个。只是不知什么原因,兄弟我一直没能得到升迁。跟我一起来的兄弟都干上了连长排长,如今我还什么长都不是呢!方便时还请您在大哥面前美言几句!”“一定,一定。”蔡澄忙不迭地答应道。
  转眼之间船儿便到了迷魂阵跟前,死鱼眼睛弯下腰去捞了捞阵尾,只听见里面一阵呼啦呼啦地爆响。“两位贵客的口福不浅,里面闯进来个大家伙!”死鱼眼睛说罢抓住网纲将阵尾向上一提,里面一条十五六斤重的大黑鱼欢腾起来,“这黑鱼俗有‘湖中霸王’之称,像这样大的家伙,不用鱼叉是没办法降服它的!先生请将放在船尾的鱼叉递给我。”正在这时,大黑鱼又是一阵折腾,死鱼眼睛站立不稳,身子一下向外倾了出去……说时迟那时快,只见蔡澄顺手拿过那柄五齿钢叉,瞄准死鱼眼睛的后背心猛地剌了下去。这一叉力道太猛,又正中要害,死鱼眼睛只是沉闷地哼了一声便栽进了水中。
  “咱们必须尽快地离开这片开阔的水域,进了远处的篙草、芦苇丛就安全了!”胡宝姑说着迅速地摇动着双桨,心急火撩的蔡澄忙从船舱里找出一把水瓢来帮着划水。胡宝姑见状一声娇嗔,“你就老老实实地坐正吧,你这样做是在给我帮倒忙呢!”蔡澄只得无奈地放下了瓢,他一面注视岛上的土匪有无反应,一面关切地看几眼胡宝姑。约摸过了一顿饭的功夫,船儿终于驶进了篙草丛,此时的胡宝姑已是娇喘吁吁,脸上渗出一层密密的汗珠。船儿靠在了长着一大片芦苇的土墩旁。两人跳上土墩后,蔡澄取下脖子上的围巾对胡宝姑说:“你的内衣肯定湿透了,你转过身去,我帮你把围巾塞进后背去,否则时间长了会生病的啊!”
  胡宝姑的脸羞得通红:“谁稀罕你那破围巾了,我生病关你什么事啊?”此刻蔡澄也不顾不得那许多了,强行将胡宝姑的衣襟掀起,三把两把就将围巾塞了进去。做完这事后,蔡澄笑着对胡宝姑说:“你刚才说生病关我什么事,现在我来回答你的问题:你病了就不能驾船,我又是只旱鸭子,土匪追上来我们会被打死,土匪不来我们也会被困死。你说关不关我的事?告诉你,自从离开部队的那一刻起,我们俩的命运就绑在一起啦!”
  此时胡宝姑的目光已不敢看蔡澄了,她低下头胀红着脸说:“道理我也明白,只是,除了父亲外,还没有一个男人对我这样过呢!”沉默了一会,她又抬起头对蔡澄说:“蔡长官,我们要出湖,白天是不能动的,只能等到夜晚再说。现在的问题是要准备点吃的,我们一起去找点篙巴和枯莲子,天黑前填满肚子再出发。”蔡澄听罢连忙伸出手去将胡宝姑按住:“宝姑同志,你已经够累了,晚上还得继续累,这点小事就让我一人做了吧?”宝姑轻轻推开蔡澄的手,开始大胆地望着他的眼睛说:“嗯,你不会使船,可千万别走远了。”
  两个时辰后,风渐渐地停了,薄雾开始在湖面上弥漫,一叶小舟载着一对男女青年出没在隐隐约约的雾霭中……
  待蔡澄和胡宝姑回到师部时,已经是第二天晚上的十点多钟了,巧的是矮脚虎王国礼也才刚刚到达,这会正向万金斋汇报情况。蔡、胡二人顾不上去弄饭吃,坐在一旁听王国礼神侃。原来,矮脚虎与蔡、胡二人分手后,走了不到两里地就发现被两个人跟踪了。当时他不敢沿原路返回,只得改向沔城的方向走去。谁知那两个人居然不离不弃地一直跟着他,简直是逼着他进了沔城。这时矮脚虎感到有些不妙了,他不敢投宿旅馆,径直来到沔阳县政府,找到了在里面当差的一个朋友。听矮脚虎说明了原委后,那位朋友带他从后门出去,连夜安排他上了沔阳驶往新堤的商船。说到最后,矮脚虎忿忿不平地说:“那两个家伙都是属猴的,长得干瘦干瘦的,就像两根细丝瓜……”
  万金斋此时忍不住打断了矮脚虎的啰嗦:“你先歇会,把那两条细丝瓜拿到伙房里去弄盆鸡蛋汤来让两个年轻人宵夜!”屋子里的人都逗得大笑起来!

斗巨蟒夜半惊魂
  

  自从蔡澄和胡宝姑从龙潭湖侦察回来后,万金斋几次欲派兵前往剿灭管子芳匪部,只是因为管子芳自上次出走后不知何故一直没回老巢,再加之该匪帮主力分散在江汉平原各地,若只是端掉其团部不能生擒管匪,则没有任何实际意义。为了使部队迅速发展壮大,春节后,万金斋将独立师大部迁往位于沔阳北部重镇仙桃驻扎。在此期间,独立师一面积极进行整训,一面从沔阳、监利两地抓来了大量的壮丁以补充兵员。
  转眼间到了清明时节,万金斋还是没有获悉管子芳的藏身之处。这时的局势又有了新的变化:驻武汉的日军派出一个联队进入沔阳重镇仙桃,为扫荡荆州地区各县的抗日武装力量作前期准备。万金斋当时心急如焚:假如管子芳届时率数千之众投敌,江汉平原的抗战局面将不堪设想。想到这,万金斋马上叫来矮脚虎王国礼,令他速带一个便衣连前往孙家场,找到万家旅社的老板,不惜采用任何手段弄清管匪的下落。
  谁知就在王国礼准备出门时,之前派往孙家场的探子带回了好消息:管子芳回顺风台了!事不宜迟,万金斋立即命令熟悉地形的蔡澄、胡宝姑带一个排当夜潜入顺风台,将所有的船只控制起来,以免匪徒乘船逃窜。王国礼带领一个营拂晓前抵达孙家场,驾船从水路发起进攻,务必要生擒管匪。
  这是一个月黑风高之夜,龙潭湖上两条快船悄无声息地向顺风台驶去。望着湖面上的点点渔火,听着桨叶搏击风浪的哗哗声,蔡澄禁不住想起了上次偕胡宝姑逃出龙潭湖经历,当下诗兴大发,随口吟道:“红颜伴我入水乡,临危除奸敌胆寒。打桨乘风破浪急,扁舟一叶出龙潭。”
  当夜三更时分,蔡澄一行靠近了顺风台。借助着黑夜和风浪声的掩护,战士们顺利地干掉了哨兵,随后由胡宝姑带一个班将岛上的所有船只控制起来;蔡澄则带两个班战士,两人一组,分散埋伏在管匪司令部的周围,只等大部队到来后发起进攻。不料就在天亮之前,蔡澄竟遭遇到了他平生最为恐怖的一件事。和蔡澄配对的是四十多岁的大胡子老兵,两人隐藏在岸边的一棵百年大柳树下。到了四更多天时,东方渐渐露出了鱼肚白,那个老兵困得再也熬不住了,便掏出腰里的铜烟锅想抽袋烟解解困,被蔡澄制止后,他只好叼着烟锅过干瘾。就在这时,蔡澄发现背部有个什么东西在蠕动,当下连忙用手去摸。谁知不摸不打紧,这一摸吓得他差点惊叫起来:原来,那东西竟是一条碗口粗细的水蟒。还没等蔡澄挪地方,他的身子就被水蟒死死地缠住了……
  这边厢,大胡子士兵正迷迷糊糊地叭着空烟锅,忽然感到屁股被蔡澄的脚蹬了一下,当下心想:这蔡长官也太不相信人了吧,未必还怕我偷偷地点火抽烟不成。于是他未加理会,仍然闭着眼睛养神。紧接着,他感到屁股又被对方蹬了一下,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兵,大胡子本能地感到情况有异,当即一个激凌坐了起来。透过蒙眬的晓色,大胡子发现蔡澄的身子被一条巨蟒紧紧地缠上了,这当儿,巨蟒正张着大口凑近蔡澄的脑壳呢。说时迟,那时快,大胡子猛扑过去,双手掐住了巨蟒的“七寸”处。这巨蟒一分神,蔡澄的身上便轻松了许多,刚才差点窒息的他终于长长地透了一口气。
  然而,素有“湖中霸王”之称的蟒蛇岂是浪得虚名,只见它身子一扭,身材魁梧的大胡子便被摔了一个跟头,巨蟒回过头来准备继续收拾它的第一个猎物。眼见蔡澄即将性命不保,由于身处敌人眼皮底下,大胡子又不敢掏枪,再说就是能掏枪也不敢打呀,毕竟人蛇纠缠在一堆。情急之下,大胡子捡起刚才掉在地上的铜烟锅,狠狠地塞进了巨蟒的血盆大口,希望藉此帮蔡澄赢得脱身的时间。谁知这一举动竟收到了奇效,仅仅过了不到五秒钟的时间,令人目瞪口呆的一幕出现了:那条刚才还凶悍无比的巨蟒,此刻竟像喝醉了酒似的,一边收回了软绵绵的尾巴,一边痛苦地在草坡上挣扎……两三分钟后,巨蟒直挺挺地躺在地上断了气。事后听矮脚虎说,这烟油是所有蛇类及水生动物最害怕的东西,只要沾上一点点就足以让它送命。
  渐渐的,东方开始露出了鱼肚白,蔡澄急忙向所有的人员发出命令:要求大家彻底封锁各据点通往匪团部的道路,坚决消灭试图夺船逃窜的敌人,随时准备接应大部队上岛。命令刚刚下达完毕,从顺风台的另一个方向就传来了激烈的枪声。原来,矮脚虎王国礼第一次独挡一面,他生怕行动迟缓误了剿匪大事,加上立功心切,于是比原计划提前一小时行动,也忘了登岛前应先与蔡澄取得联系的约定,径自率部攻上岛来了。“这老爷子,来了也不先打个招呼就自个儿干起来了!”蔡澄一面数落矮脚虎一面集合身边一个班的战士,“大胡子,你带三个弟兄守住后门,其余的人随我到大门口守候,记住要尽量抓活的!”
  却说前一天傍晚,这管子芳刚好安排人从孙家场接来了他的老相好———个叫梅香的小寡妇,由于多时不见,两人一直缠绵到鸡叫头遍才昏昏睡去。响枪的时候,管子芳正甜蜜蜜地抱着梅香继续着他的美梦。当时,梦中的他正在举行新婚大典,主持人叫罢“夫妻对拜”后,接下来对外高声喊道:“鸣炮作乐!”霎那间,喜棚外面噼里啪啦地炸开了锅。望着漫天飞舞红纸屑,管子芳兴高采烈地大叫:“接着放,接着放!”就在这时,他感到身边的新娘狠狠地揪了他一把,他睁开惺忪的睡眼,不见喜棚,不见新娘,怀里躺着的依然是那个脸色发黄的小寡妇;竖起耳朵一听,外面噼里啪啦的不是鞭炮,而是清一色的捷克式轻机关枪的声音。这时,房门嘭嘭嘭地响了起来……
  再说这边蔡澄刚刚带人堵住湖神庙的大门,就听得屋子里传来一阵咣当咣当的响声。少顷,门吱地一声开了,只见一个戴礼帽的汉子低着脑袋,牵着一年轻女子的手跨过门槛。就在这时,蔡澄一把捏住了对方的手臂叫了一声:“表哥,这一大早就要出门吗?”还没等对方答腔,蔡澄立马就感到了不对劲,这家伙不是管子芳。“快,快,管匪往后门跑了!”蔡澄大叫一声带人从两翼包抄了过去。来到后门,只见管子芳被裹在一张鱼网里,鱼网又被高高地吊在了大柳树上,大胡子在一旁得意地喊着:“管爷,这天罗地网的滋味如何呀?”蔡澄见状,忙上前去冲大胡子吼道:“谁让你这样对待管爷的?不管怎么说,管爷还是我的‘表哥’呢,快将他放下来。”
  管子芳双脚落地后,立马被结结实实地绑了起来,士兵从他腰中搜出了一张日本鬼子驻仙桃联队发给他的委任状,上面写着:兹任命管子芳为江汉平原黄卫军第一旅旅长。就在此时,管子芳还瞪着惶惑的双眼问蔡澄:“兄弟,咱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为什么要变着法子害我的性命?”听了这话,蔡澄禁不住仰天长笑:“我说‘表哥’,你也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了,怎么还这样不明事理呢。不是我蔡某要害你的性命,而是被你残害的千百个冤魂要找你索命啊!你想想,自你落草为寇后,有多少无辜的百姓被你们逼得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说到这,蔡澄又摇了摇手中的委任状,“如今日本鬼子打到家门口来了,你不仅不守土安民,反而为虎作伥,帮助倭寇来杀害自己的同胞,你是死有余辜啊!”管子芳终于低下了他那罪恶的头颅。


 

版权声明
凡本网注明“稿件来源: 本站原创”的所有文字、图片和音视频稿件,版权均属湖北农业网 (hbnyw.com)所有,任何媒体、网站或个人未经本网协议授权不得转载、链接、转贴或以其他方式复制 发表。已经本网协议授权的媒体、网站,在下载使用时必须注明“稿件来源:湖北农业网 (hbnyw.com)”,违者本网将依法追究责任。
 
    版权所有:《湖北农业》编辑部      地址:武昌区武珞路519号省农业厅事业大厦16楼.     邮编:430070
      备案号:鄂ICP备08102925号       经营策划:湖北鑫博农业传媒有限公司
电话:027-87662358  15927321285    邮箱:hbnybjb@163.com.  点击这里给我发消息  点击这里给我发消息